让电影给灵魂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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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城记》影评：蜷缩的智慧

诗意可以是青灰色的，那是420工厂碎瓦残墙的遗骸中灰土洋溢的颜色，是9个人物的回忆铺成给我的色彩，想必亦是回荡在贾樟柯心中人生的基调。

我从小就不喜欢看贾樟柯的电影，虽然他是我敬重的导演。在我的眼里，他是一个严肃，深刻，凝重的人。我喜欢绚烂唯美，扑朔迷离的戏剧魅力。他却偏偏不屑渲染，像个不善言辞的人在讲故事，只是比起那些过分华丽，过分空洞的掘金大片，贾樟柯的故事感人多了。（如果你能把他听完的话。）

24城记，带有很浓的实验色彩（观众是实验的组成之一，地位相当于小白鼠）。按贾樟柯自己的话说，他想尝试用语言叙事，因为现在的电影太依赖动作。于是就有了这部几乎没有动作的电影诗。唯一的情节只有语言，整个影片是一场穿插着诗文，意象，音乐，老歌的N人连续采访集。忽而闪出一个被访者人物肖像的长镜头，长到镜头里的人忍不住笑场为止。

从对命运真相的表现力来看，由被访者抽搐的表情和哽咽的言语中吐露的苍凉，比回肠荡气、催人泪下的戏剧性叙事更能牵出我心中的那一声关于生命现实的叹息。因为采访更真实。在其中，有比戏剧更复戏剧性的情节。那是他们的人生。

小时候最喜欢在饭桌上听大人们侃回忆，听到的不是关于个人的荣耀辉煌，便是关于时代的埋怨沮丧。但24城记的采访，更客观地反省生命，有成长，有坚强，有醒悟，有珍惜，有……只是昙花一现，它们被一袭更浓重的漂泊感顷而吞没，这青灰色的众生相中，映出太多被动，太多错失，太多抛弃，太多失落，太多哽咽在喉咙里叹息。

最喜欢大丽（吕丽萍）和宋卫东（陈建斌）的故事。

在迁厂的途中，420的船泊在码头边休息，所有的人都涌上了岸，在人群里，大丽（吕丽萍）丢了她的孩子。启航时，纪律不允许她继续找下去。420是个军工厂，执行军事化管理。军令如天，大丽不敢与纪律对抗，因为那个年代，她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没有选择职业的自由，那个年代，离开这个厂是没有生路的。

然而，几十年后，420厂却没有力量赡养这位孤独的老母亲。

年轻时，大丽（吕丽萍）经常寄钱回老家。现在她受农村的亲戚接济。

曾经420是父母眼中牢不可破的荫庇，谁也不愿孩子离开这里。宋卫东（陈建斌）因此放弃了读医大的念头，可是后来厂子渐渐败落了，他的初恋也随着420凋零。小时候，420的孩子，打架都比别的孩子强势。现在，在即将要被移成平地的厂房里回忆起少时的轻狂，宋卫东（陈建斌）的笑声里多少渗着苦涩。

每做一个采访，贾樟柯就会为这个人物注释一行诗，或一首歌。

给宋卫东的那首，特别感人。

虽然枝条很多，根却只有一条；

在我青春时代说谎的日子，我在阳光下把叶招摇；

现在我可以萎缩为真理。

---- 叶芝《随时间而来的智慧》

影片中的所有人，都曾经在420兴盛时，一同被高举入云端。乌云密布的那天，他们被天空抛落尘土之中。

其实人就是那样渺小的附着体。附着于一座厂，一段历史，一支团队，一个家，一群朋友，一遇天机。是它们在时间的河流旁碰撞出供给生命的根，托起耸入云霄的苍天大树。枝叶，或在高处，或在低处，并不出于自己。

我们却又常常挟裹着不自知的谎言，在众生面前，艳阳之下，招摇身处大树顶端独尊的荣耀。忘记，这份高度的真实起源。

你是凭空飞腾在这高处吗？那是落叶！它却不敢向风夸口。

看看你身下粗壮高耸的树干，瞧瞧那纵横于地壳深处庞大茎网，你真是大树顶端的那一枝翠叶儿？属于你的荣耀尽是那样有限，卑微，虚无缥缈。

当我们恍然遇见真相，就会甘心蜷缩自己招摇过市，婆娑得沙沙作响的舞姿，安静地萎缩在真理里。（我喜欢“萎缩”这个词，记录生命在真理面前低头降服的本质蜕变。）

如此便能，在升腾时，多一份感恩，在飘落时，多一份不惊。

因为420那个局限的年代虽已解禁，看似少了许多辖制的我们，却依然还是一叶需要被根基托起，才能在阳光下吐出氧气的附着体。

文/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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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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